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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读丨阳光票决 让黄泥墩从“上访村”变成“明星村”
2019-02-26 14:46 来源:浙江新闻客户端

原标题:深读丨阳光票决 让黄泥墩从“上访村”变成“明星村”

浙江新闻客户端 | 记者 梁国瑞 沈晶晶 丁施昊 区委报道组 蓝俊

山村过年气氛热烈,人们放鞭炮、?#36291;?#24109;,见了面都要互道问候。

在丽水市莲都区黄村乡,黄泥墩村的这个年,多了一分喜庆。问完“新年好”,大家就会说起另一件喜事?#33322;?#24180;,“黄泥墩经验”要在全区推广了!

黄泥墩曾是什么模样?村庄发展迟缓,干?#22909;?#30462;尖锐,村民常年上访,三天两头打架。提起黄泥墩,乡里干部人人摇头,没有一个人愿意来驻村。

“上访村”如何变成“明星村”?黄村乡党委书记刘华说,村务阳光票决制,像一缕阳光照进山村,让黄泥墩从曾经的“阴暗角落”,走进如今的“高光时刻”。

阳光票决,如何让基层治理更有效?近日,记者到黄泥墩村一探究竟。

丽水莲都区黄泥墩村。拍友 程昌福 摄

缺失的信任

村干部曾经很困惑?#20309;?#20309;做得越多,村民?#35762;?#20449;任?

石小伟经常带人参观村里的文化礼堂,却极少提起“缺掉的那一角”——这是黄泥墩村的往事,也是干部们的伤心事。

2013年,石小伟当村主?#25105;?#26377;两年。为给村民增加文化场所,村里决定拆掉废弃的小学校舍,建一座文化礼堂。

建造过程中,周围村民的反对声一直没停过:“会挡我们视线”“人来人往太吵闹”……

好不容易结顶了,正准备上?#25512;幔?#26449;民刘如琴拎着锯子,上来就锯掉了西北端的一个檐角。她说,檐角正建在家门口上方,“以后家里有了车,进出肯定受影响”。

村里没办法,只好把屋檐往里缩了50厘米。

“表面上,缺掉的只是一个檐角,实际上,缺失的是村民对干部的信任。”石小伟说,因为前一届村两委班子不?#20572;?#26449;里意见不一,村庄发展迟缓,干群间甚至形成了长期的对立关系。

因为不信任,村民总是和干部对着干。2011年石小伟刚当选时,时任乡长徐伟乐带着他到村里上任。副乡长、驻村干部樊秀娟在上面讲话,台下村民却在起哄:“滚下去!”?#23433;?#35201;搞这一套!”会开到一半,草草收场。

因为不信任,村里有矛盾纠纷,群众不找干部,反而习惯上访。部分村民揪着陈年旧案、邻里矛盾不放,动不动就到区里、乡里上访,“一早起来蒸馒头当干?#31119;?#19981;到天黑不回村”,黄泥墩成了全区有名的“上访村”。
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继续对立下去不是办法,石小伟和村支书周连土一道,想为村民办点实事,“让大家看到点变化”。

第一件事,就?#21069;?#26449;中心1米宽的土路拓宽到3.5米,修成水泥路。不料,问题随之而来:有的村民?#30340;?#36208;路就?#26657;?#20309;必修这么宽?有的村民则说要开车,应该修更宽些!更难的是,修路涉?#26263;?户村民的土地,“他们张口就要三五万元的补偿。”

想尽办法做通村民思想工作,村干部又垫资近7万元,终于把路拓宽了。但各种闲言碎语,又让村干部陷入一场空前的危机中。

有的人公开指责,认为干部做事不公平,村里花大钱,只给沿路村民谋福利;还有人私下议论,说村干部在项目实施中拿好处、吃回扣,?#23433;?#28982;怎么会没日没夜地忙?#20426;?/p>

好好的民生实事,却成了一件糟心事,村干部觉?#26790;?#23624;?#20309;?#20309;做得越多,村民反而?#35762;?#20449;任?

当时,浙江各地已开始尝试村务公开,黄泥墩村也把工程涉及的所有财务?#22235;?#24352;贴公?#23613;?#21487;?#26434;?#26449;民嗤之?#21592;牽?#36825;些账,都是干部自己记的,记多记少谁知道……

?#24597;排?#22721;后,石小伟看明白了:干群之间不信任,?#20174;?#26449;务信息不透明——村民代表只是开开会、举举手,“知情权多于决策权”;村务公开了,村民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数字和专业的表述,对村里的工作一无所知,“简单的村务公开,并非真正的信息透明”。

如何?#19968;?#20449;任?2013年底,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,当时的黄泥墩村也在酝酿一种全新的治村模式:村里的大事,做不做、怎么做,交给村民投票决定。他们希望用票决的方式,化解干?#22909;?#30462;,并?#39068;?#31181;方式称为“阳光票决制”。

黄泥墩村阳光票决现场(资料照片)。拍友 程昌福 摄

票决的分量

信息公开了,干群隔阂慢慢消解,猜疑化为理解和支持。

“我马上回,明天准能赶到!”

接到会议通知时,村民刘连?#22697;?#22312;安徽蚌埠办事。从蚌埠到莲都,全程走高速要730公里,刘连付开了10个小时的夜车,在天亮前赶回了村里。

千里奔袭,刘连付在意的是会上要票决的议程——修一条从村中心到横山自然村的水泥路,这是他当选村民代表后,多年未解的“心结”。票决能否通过,不但关系到村里人的出?#26657;?#26356;会影响他在村民中的威望。

横山在黄泥墩的东北角,是5个自然村中最偏远的一个。多年来,从村中心到横山只有一条狭窄?#40644;?#30340;土路,车辆难?#26657;?#36208;路要40分钟。2011年开始,刘连付就一直呼吁:修一条5米宽的水泥路,连通村中心和横山自然村。

但村干部很为难:横山只有不到20名留守老人,为他们花几十万元做工程,村里没钱不说,其他村民能认账吗?

刘连付好面子,觉得这事若办不好,自己在横山人面前“话说不响”,因而时常跟村里较劲甚至“对着干”。?#25913;?#26469;,他成了“最会?#36136;隆?#30340;村民代表。

2013年底,黄泥墩村尝试推行村务阳光票决制,干部到各自然村走访时,刘连付?#24535;?#20107;重提:“别的不用说,先把路给我们修起来。”

“搞阳光票决,是让大家都来参与村务管理、决策,有要求你们提出来,大家?#40644;?#20915;定嘛。”石小伟劝说,横山想修路可以,但得按程序来,“你们起草建议给村里,只要票决通过,明年就把路修了!”

刘连付愣住了:“说真的??#40644;?#25105;吧?#20426;?#30475;石小伟点头,他连忙抓住对方的手,“那可说定了!这下我可以回去‘吹牛’了!”

修路的建议很快提交到了村里。按照阳光票决?#39057;?#23454;施流程,村党支部先对建议进行集体研究,并形成了初步实施方案。

“为?#25105;?#20462;路”“路修多长多宽”“资金从哪里出”……随后,与项目有关的所有信息,被公布在村里的公告栏以及村民议事群、村民代表群、村两委干部群、党员群里,征求全村人的意见——这是阳光票决最关键的一步:让村民从一开始就有知情权、参与?#23567;?/p>

那段时间,“给横山修路”成了村民热议?#24149;?#39064;,甚至有人特意跑去横山实地察看;村干部也四处宣传,反复介绍修这条路对开发村庄资源、发展乡村旅游的意义……

信息公开了,干群隔阂慢慢消解,以往的猜疑,也变成理解和支持。

正式票决那天,听到唱票人说“全票通过”时,刘连付当即表态:修路涉及的用地、砍树,“横?#35762;?#35201;一分钱补偿!”

当年7月,长3.5公里的水泥路,通到了横山自然村,村民无不竖起大拇指。一次票决,化解了干部和群众的心结,曾经最能?#36136;隆?#32463;常上访的横山,也成了参与村务管理最积极的自然村。

如今,阳光票决已是黄泥墩的治村常态:村里要换一名计生专员,票决;村民对征地补偿有疑义,票决?#40644;蓝?#20302;收入农户、救济对象,票决;村集体发展项目要外包,票决……

“变少数人决策为多数人决策,变闭门决策为开门决策,充分体现和尊重了村民意志。”黄泥墩村党支部书记周宏伟说,阳光票决制,不仅让党支部“掌舵领航”的堡垒作用得?#35282;?#21270;,还架起了干群沟通的桥梁,使基层治理更加民主、规?#19969;?/p>

自2014年正式实施阳光票决制以来,黄泥墩村已完成各?#36136;?#39033;票决70多次。最直观的变化是,村里再无上访案件、人民内部矛盾纠纷调解案件。2015年,黄泥墩村?#40644;?#20026;浙江省民主法治村,2018年开始创建国家级民主法治村。

黄泥墩村从阳光票决开始,形成了民主议事的浓厚氛围。区报道组 蓝俊 摄

发展的动力

人心齐、矛盾少,拧成一股绳,发展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。

如今,黄泥墩村开村民代表大会,是件非常隆重的事:到会要签到、佩戴代表证,进场前交出?#21482;?#24320;场时起立唱国歌,?#26696;?#35273;比区里开人代会还庄严”;村民代表哪怕身在外地,也纷纷赶回来开会。

村民们则习惯了发表意见、参与村务:不管大事小事,大家总会说一句、表个态;每次开大会,很多人还赶到村中心的电子大屏前收看直播。

仪式感换来了责任?#26657;?#30693;情权换来了支持?#30465;?#36825;是石小伟最想看到的结果。

他说,乡村要振兴,治理有效是基础,“村民有了知情权、决定权,就会把村里的事当成自己的事,人心齐了、矛盾少了,拧成一股绳,发展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。”

有两件事,至今让石小伟“想起来就掉眼泪”。

2018年8月24日,莲都区要在黄泥墩村开现场会,总结推广村里阳光票决的做法,会场就设在村委会大楼里。不巧的是,村民施增元母亲出殡也在那一天,时间都是上午10时。

农村习俗,死者为大。按道理,天大的事,也要给出殡?#28216;?#35753;路。

村干部为难了:施家就在村委会大楼旁边,场地有冲突;双方都有大量宾客进出,泊车是难题;出殡要放鞭炮、鸣鼓乐,会还怎么开?

一筹莫展之际,施增元?#19994;?#30707;小伟,主动提出让步:“咱村要当典?#20572;?#25105;家决不能拖后腿。”当天上午,施?#19994;谋隹停?#36710;辆一律不进村;仪式从简,不放鞭炮,不鸣鼓乐;连出殡时间,都推迟了两个小时。

10时,会议开场时,村里静?#37027;?#30340;。施?#19994;谋?#23458;还围拢到电子屏前,观看起现场会的直播。

另一件事,则是村民齐心协力谋发展。

一条方溪穿村而过,在岩头自然村转了个弯,成了难得的美景。依托碧波?#31243;玻?#40644;泥墩村一直在谋划打造“碧水湾乡村旅游综合体”,带动产业发展、农民增收。

但建综合体,几十户村民的旧房要拆,橘树、竹林要?#24120;?#22534;放的杂物要清理。其中,最大的难题是刘连付开的农家乐,一拆就要损失每年近20万元的利润。

一边是不确定的未来,一边是?#36136;?#30340;利益损失,村民能答应吗?周宏伟和石小伟两人常常讨论到半夜,拿不定主意。没想到,入户问询时,有村民主动提出:“这事可以票决,大家议一议。”

几天后的大会上,碧水湾项目获得村民代表全票通过。刘连付还抢先表态:“村干部做事,大家记在心里;村里的变化,大家看在眼里。现在村里发展旅游产业,?#19994;?#19968;个支持,拆农家乐,不要一分钱补偿。”

听到刘连付?#24149;埃?#20854;他代表沉默了,?#23433;?#26159;我们没损失,而是损失都没连付大,怎?#26149;?#24847;思再提出来?#20426;?/p>

很快,刘连付主动拆掉了农家乐。几十户村民跟着砍掉橘树、竹林,拆掉旧房。不少村民还?#26685;?#20837;股,与村集体共同筹集500万元资金,注册成立乡村旅游公司,用于碧水湾项目建设、运营。

眼下,碧水湾项目?#24149;?#30784;设施已基本建成。“今年‘五一’就能开业,预计日接待游客2000人,每年增加村集体收入20万元。周边的民宿、农家乐也能火起来。”石小伟憧憬,今年全村旅游收入能?#40644;?000万元。

借力碧水湾项目,村里还计划整合200亩闲地种植杨梅、柑橘、?#26131;櫻?#21560;引游客体验采摘。“这事,马上票决!”村民们主动提议说。

洁净的村容村貌。区报道组 蓝俊 摄


责任编辑: 许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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